晚清老照片:两江总督摆酒席为皇帝庆生,木匠手持工具外出打工。
你也许以为老照片只是黑白影子罢了,其实一张张里头全是人间气息,刀口上的生计,桌边的客套,街口的热闹与冷清,都被按下了暂停键,我们就顺着这些画面走一遭,看看一百多年前的人们怎么活着。
图中这几位是木匠,腰里别着墨斗和折尺,手里提着锯子刨子,脚边立着梯子,都是走南闯北吃手艺饭的家伙事儿,衣裳看着旧却利索,袖口收得紧,干活不碍手,师傅站在中间,笑意淡淡,像刚结了账准备去下一家。
爷爷说,老木匠出门讲究一个全活儿,门窗桌椅板凳都能做,干完活收工钱再吃口热饭,住半边店或庙坪廊下,冬天裹着棉被也不嫌冷,那时候没有装修队这个说法,一背工具就是流动的工厂。
这个坐姿端庄的女子,手里拈花,另一手攥着手绢,耳垂坠着圈环,衣料厚实发着微光,脚面露出一双光亮的皮鞋,像极了城里人家的太太模样,镜头前不怯场,眼神却藏着一点点拘谨。
妈妈看了照片说,这身打扮出门逛园子不丢人,袖口的滚边细,绣工不一般,那时候拍照算大事,先抹粉再正领口,一张相片能放柜里压好多年。
这个拉弓的叫八旗兵,弓背弯成月,箭簇贴着指节,肩上背着箭壶,脚下一前一后,劲儿全攒在肩臂上,像下一瞬就要破空。
外公说,过去练兵要先过骑射,中了靶才算有脸面,现在操场上多是哨声口令,弓箭进了展柜成了展品,人跑得快了,拉弓的人却少了。
图里的这一群是被病赶到草棚边的人,衣服宽大,眼神躲闪,地上一个小火盆,旁边蹲着孩子,棚檐下一线阴影护着他们,像护着最后一点体面,旁边人举着手中的药碗,不知是求医还是给同伴递水。
奶奶说,病时最怕的是被人嫌弃,那会儿没好法子,远远隔开就是办法,现在想想心里还是发酸。
这个场景是官员与洋人同席,桌上摆着瓷茶碗和黑色酒瓶,几位穿便服,几位穿补服,后头站着随从,风吹过草垛,像是野外行厨临时一摆,大家你看我我看你,彼此都端着分寸。
我小时候听爷爷讲官场故事,他总说坐到一张桌上,先看谁点火谁添水,再看茶碗沿儿干不干净,这一桌子规矩,比菜还多。
这个长廊边的合影是两江总督请外宾,站在不系舟上,栏杆雕着回纹,水面稳稳当当,众人手里多半拿着团扇,几位穿西装靠前,像刚刚散席便移步留影,树影洒在瓦上,热闹里透出一股讲究。
我想起家里办酒席,长辈总爱说一句,吃是小事,排面是大事,从请谁坐哪儿,到谁先举杯,都有章法,现在聚餐扫一扫就分账了,规矩少了,省事倒是多了。
这一幕是街头的动物表演,黑熊伏在地上,鼻口勒着绳圈,人潮围成一堵墙,前头有两口大铜锅,一人敲锣一人吆喝,孩子们踮脚瞧,大人们笑着掏钱,那会儿没有影院和综艺,逢集遇上这档子事,算是天大的乐子。
现在想想心里打个突儿,动物也会疼会怕,热闹要看,分寸也要留。
这个人像是身高出奇的高个子,旁边摆着花台和靠椅,正面站得笔直,后页写着行楷署名和来历,像名片照一样工整,我凑近看那行字,忽然想起小时候翻老相册,外公会说别用手抠,纸一潮就起毛。
这张照片不多说,个子有多高不用量,跟桌案一比就心里有数了。
这些正低头的是做针线的妇人,炕上铺着厚褥,手里一明一暗两根针,篮子里团好的棉线挤成一窝,孩子蹲在旁边打瞌睡,墙上糊着年画和字帖,热闹里带着静气。
外婆边看边嘀咕,纳鞋底要顺着缝,密针才耐穿,她说以前女人的手就没闲过,聊天也要手上不停,现在针线盒躺抽屉里,一年都开不了几次盖。
这个门面是卖秤也卖“发财票”的铺子,横梁上吊着一排秤杆,柜台后掌柜手里把着木尺,招牌写着某某号,门侧贴满花花绿绿的告示,最醒目的几张写着彩字,路人探头进来,眼神在秤盘和小纸条上来回打量。
我听父亲讲过,小镇也有票友,闲时抄号码,逢到开奖就守在小报摊前,现在手机一点,信息一串串冒出来,可人们打小算盘的那点心思,古今都一个样。
这些老照片没多少字,却有满屏的人间细节,有人端着弓,有人捻着针,有人举杯寒暄,有人被命运推到棚檐下,过去的人把一天过成一生的样子,现在的我们把一生切成一天的碎片,哪张更清楚不好说,但看过这些画面,总觉得应当把手里的日子握稳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