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末真实社会生活老照片,这样的清朝不亡才怪。
你先别急着往下拉,先在心里问一句,这些影像里的日子你还认得吗,有热闹也有心酸,有器物的粗粝手感,也有人的精气神,挑几样出来唠唠,当故事听也成,当见识长长也好。
图中这摊子叫留声机摊,木匣子一开盖,铜喇叭没见着,倒是几副耳管盘成一团,孩子们把耳塞往里一塞,眼睛就直了,老板手指捏着唱针,轻轻落在黑胶上,沙沙一声,戏文就从耳朵里拱出来了,小时候我第一次戴这种耳管,心口咚咚直跳,怕丢人还装镇定,结果把耳管倒插了个反,惹得旁边的大人笑成一片。
这个穿棉大衣的一群叫巡捕房的差役,帽檐上别着星花,蓝灰两色混穿,寒风里把领子立得老高,站街口值更,夜里敲梆子的多半就是他们,奶奶说那会儿碰上乱事,差役来得慢,来得了也不敢真管,老百姓心里都明白,只求别牵连到自家就谢天谢地。
这一床看着发黑的东西是烂了半生的老棉被,粗布面子绗得乱七八糟,补丁摞补丁,棉絮结成疙瘩,冬天铺上去沉得很,冷得更彻底的时候,娘就往炕上多添一铲灰火,说一句趴着别动,热乎劲儿就从肚皮底下慢慢滚出来了。
这处大殿是皇城里的宫宇,檐角飞起,瓦面灰白,远看气派,近瞧全是疏于修缮的痕迹,木窗的格眼里空空荡荡,螭首缺了半嘴,爷爷说以前讲究的是规矩,现在呢,规矩还在嘴上挂着,肚里早空了。
这张摆钟立在中间的叫家堂照,桌上一个钟,两旁摆瓷瓶,主人家穿得体面,脸却绷着不笑,老照片就这样,喜怒都往里压,娘说以前拍照稀罕,镜头一对,心里就打鼓,怕动了,怕糟蹋了那张底片。
这排窗前的座位是报馆阅览室,木椅排得齐,墙上挂竿串着报页,读书人弯腰抄抄记记,墨水瓶沿儿总蹭得乌亮,以前识字的人少,看报就是通天下的眼,现在手机一滑,天下事全飘在指尖,真要静下心看完一整版,倒成了稀缺本事。
这处喧闹的是河埠头,扁担一根挑两袋,肩窝里硌得生茧,篷船靠岸,伙计喊号子,货主掀帘验货,那时的买卖凭手背上的筋,靠的是脚下这点路,讲价讲狠了,回身就是一脚把麻袋踢正,谁也不会跟你客套。
台阶上撒了一地的小本本,是证件簿,两个兵坐在柱子下检点,翻着翻着就往下扔,冷不丁踩一脚咔嚓作响,风一吹,纸角全翻起来,想想也揪心,一堆人的身份和日子,就这么碎在台阶上。
墙上一张张彩印的是年画,娃娃围着看得眼睛发亮,卖画的手指头沾着唾沫翻页,挑一张大的要几枚铜子,小的便宜,回家贴上去,屋里立马热闹了,过年嘛,图个喜气,现在家里墙是白的净的,干干净净也好,就是少了那点烟火味。
这一群围着抬头看的多半是庙会里的小戏台,台口不高,堂倌一嗓子就把人声压住,酒旗在檐下晃,卖糖人的锣一敲,孩子就往那边跑,母亲扯一把说别挤,嗓门却也忍不住跟着笑,戏唱到折子里头,锣鼓点子一紧一慢,人没钱也得图个热闹。
几张拼成的画里是吸大烟的床榻,长嘴的烟枪横在手臂上,铜火锅边上放着石枕,脸上那股迷糊劲儿看着就叫人发憷,外祖父说最怕这玩意儿,一家人指望的壮劳力,躺下去就站不起来了,屋里的米缸跟着见底,亲戚看人都绕着走。
这台白瓷皮的家伙叫煤气灶连烤箱,旋钮一拧蓝火苗就窜,表盘上还嵌了个小钟,铁壳水壶咕嘟嘟,妈会把馒头放进烤箱里回一回潮,说外皮要焦一点才香,以前做饭是灶坑加风箱,黑烟子糊得墙上发亮,现在拧一下就有火,省心是省心,手里的活路却也越过越淡。
这张不忍多看的画面是刺刀行刑,坑边上土还潮,围着的人不出声,风一吹,帽檐下的眼神冷得厉害,这样的残酷见多了,老百姓的心就更硬,也更怕,日子被逼成了石头,你说这样的朝代不垮才怪。
再回到这张差役合影,帽徽五颜六色不统一,棉大衣补痕清清楚楚,站在角落里的那位袖口露出线头,说明啥呢,以前讲究门面,现在讲究实在,可他们连门面都顾不上了,实在更谈不上,国家的筋骨松了,衣裳再厚也挡不住冷。
还是那台留声机,仔细看桌边的线头,都是手缝的布套包线,老板不让孩子摸,说这针头金贵,断了换不起,孩子就把手背在身后,一根脚趾头在地上搓来搓去,等戏唱到梆子紧的地方,全场不约而同憋住气,唱腔一收,大家一起呼一口气,像跟着走了一遍山路。
宫墙里外的落差更明显,外头雨檐剥落,里头仍旧摆着规制齐整的案几香炉,若到大典,照样钟鸣鼓响,咚的一声就把人的心震了一跳,以前看着威严,现在只觉得空。
阅览室的窗外是风,窗内是灯,纸张被翻得起毛,写字的人手腕上有墨痕,老师在背后轻声提醒,标点别漏了,那个年代标点就是规矩,漏了要返工,现在呢,手机上随手一划,错字连篇也敢往外发,图的就是快。
码头上扯嗓子的掌柜骂人不带脏字,先把价压死,再抱拳拱手,说来日方长,船篷一落,江风呼的一下把衣襟掀开,扁担从肩上取下时发出一声闷响,那一下是谋生的分量。
年画里的人物笑得开,屋外的风吹得紧,以前过年贴一张就像给房子盖了件新衣,现在我们也贴,贴的是自粘的墙贴,花哨归花哨,过了年撕下来不心疼,味道却淡了很多,奶奶说别紧着新鲜,留点旧的,家里才有根。
最后说两句,照片里的器物有的粗糙有的精致,人的脸有的明亮有的麻木,以前过的苦也会笑,现在过的顺也会愁,在旧物里照见的不是怀旧,是辨清我们怎么走到今天,看清了,走路才不至于再走回头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