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前北京老照片:粪夫在城墙根晒粑粑,两三个铜钱就能买美味切糕。
老北京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呢,翻开一叠百年前的照片就知道了,街上跑的马车尘土飞扬,城门楼子影子拖得老长,吆喝声一浪接一浪,让人恍惚回到那个慢慢腾腾的年代。
图中这辆满载木箱的车叫骡马大车,木辕子粗得能抱住,车轮子是实木镶铁箍,捆箱子的麻绳一圈又一圈,勒得方方正正,赶车的汉子一脚踏在车辕上,一手扶箱角,正往上码最后一层,前头的小骡子流着白气,嘴上挂着皮络头,耳朵支愣着像在听主人的招呼,过去从前门到东交民巷,一车车洋货就这么拉进来,现在物流有叉车有电升降台,这样的力气活儿见不着了。
这个把牲口绑在柱子上的家伙叫修蹄架,粗麻绳拖花结,勒在肚皮和胸口,马不情愿也只能老老实实站着,师傅蹲在一旁,手里拿着修蹄刀和马蹄钳,先把卷起的老蹄削平,再给钉上马掌,叮叮当当的声音敲得人心里直颤,我小时候在集市边看过一次,奶奶拽我衣袖说离远点,别让铁钉崩了眼睛,现在城里车多路平,修蹄铺也跟着淡了。
这个一字儿摆开的独轮车叫土推,车箱上罩着一块打了补丁的布,下面鼓鼓囊囊全是柿子和梨,摊主用簸箕往前拨,顺手就给人挑拣两颗顺眼的,顾客摸一摸再闻一闻,掏出几个小铜子儿,脆生生掉在铁秤盘里,那会儿吃水果讲究应季,错过了就等明年,现在冷链四季不停,味道却少了点盼头。
这个矮桌加藤筐的小阵仗叫门脸儿果架,青花瓷罐当镇物,四周码着葡萄串和海棠果,光影打在果皮上亮汪汪的,老板乐呵呵地问要不要挑甜一点的,妈妈说以前买水果回家还要放两天捂个香味,现在一拎就是冰得发硬的盒装,解馋快,回味短。
这车上方方正正的块头叫窖冰,冬至开凿的河冰一块块收进土窖,层层铺上高粱秆,到夏天再切成大砖往外送,骡子肩上的套具缠着厚麻绳,车轮碾过黑泥地,旁边小子拿着冰钩抠住冰角,动作麻利得很,爷爷说以前酒肆里有个大木桶,往里投两块冰,西瓜一浸就是一下午,现在冰箱一按键就好,凉是凉了,却没那股子等冰来的欢喜。
这片水边的竹篱叫拦河栅,先把鱼群慢慢撵进去,再合拢口子,几个人抬着编竹的抄篓下水,哗啦一捞,银光乱蹿,岸上有人举着长杆吆喝着配合,士兵也在旁边瞧热闹,那时北海还没对外开放,能进去忙活一遭的不多见,现如今公园里钓鱼都得看告示牌,规矩细了,乐子也温和了。
这一溜儿亭台楼榭就在北海水边,歇山顶压着青瓦,柱子映在水里断断续续,岸上的蒲草把小路挤得窄窄的,一个长衫背影慢慢走,像从画上掉下来的,照片里的光很薄,像清晨刚睁眼那会儿的天色,老北京讲究留白,走走停停,日子也没那么赶。
图中推着独轮车的就是粪夫,车上横着两把大竹撮,像扇面一样开着,旁边黑黢黢的一堆是日头下晒干的粪土,城墙影子压在地上,风一过就有股冲鼻子的味儿,奶奶说那会儿这可是好肥料,混上草木灰一拌,菜园子能蹿得旺旺的,她还打趣说别嫌脏,庄稼的饭碗都扣在这堆粑粑上,以前城里人躲着走,今天却成了城史里绕不开的一笔。
这个蹲地卖的叫花根苗摊,面前一圈儿是包着土球的鸢尾和小松,旁边还露出一截细长的根茎,看着像莲藕又像竹鞭,卖的人戴着软檐帽,衣裳缝缝补补却干净利落,他掐着根须让你看水头,说回去找个阴地埋上,三五天就能挺过来,妈妈爱花,听到这句当场就心动了,现在逛花市大多是塑料托盘和标签卡,讲解都贴好了,人情味却薄了些。
这个黑红相间的大坨叫老北京切糕,主料是小米面或糯米粉,里头搅着红枣和红豆,蒸透了倒扣在木板上,再用长刀切出一块,卖家手腕一抖,刀刃在粘糯里拉出亮油,孩子们围着咽口水,两三个铜钱就能买一块,热乎乎捧在手心,甜味从指缝里往外冒,现在甜品柜里样式花哨,价格也跟着涨,可那股子粘牙的实在劲儿,真不多见了。
这些老照片像一口气吹回来的风,带着泥土味和果香,也带着牲口汗湿的热气和城根上的苦味,以前北京慢,慢到一块冰从冬天睡到夏天再醒来,慢到切糕要站着等师傅把刀抹干净再切给你,现在北京快,快到骑车一眨眼就过三条街,外卖十几分钟就到门口,可只要把这些画面翻出来看看,心里就会亮起一句老话,老物件不一定值钱,老味道一定值当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