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戏园子里人头攒动,大佬去世办葬礼人群挤爆大街。
你说老北京什么最上头啊,街门口的风一吹,尘土带着糖炒栗子的香味就钻鼻子里了,隔着一百多年,看这些黑白老照片,那些吆喝声几乎要蹦出来,有人问有啥好看的,我说看看就知道了,它不是摆拍的史书,是活过的日常。
图中这一溜儿房脊挨着房脊的就是地安门大街,灰瓦青砖,檐口一层压一层,街心不算宽,车辙印深得能攥出泥巴来,行人挑担的,轿子晃的,店招子一排排探出头来,绸缎铺的幌子软绫绫地垂着,金银作坊的牌匾黑底金字很体面,奶奶说那会儿逛一条地安门,啥都能买齐,现在你说去商场吧,电梯一坐直达顶层,味道是利索了,可少了点人情的热气。
这个大屋檐下挂满流苏的楼,就是谦祥益绸缎店,砖雕边框扎实,二层栏杆摆着一溜儿盆景,门口长幡写满细金体,掌柜穿长衫往外一站就有气场,母亲还爱念叨一句,买绸缎去谦祥益,省心,挑色不费眼,量体不跑偏,现在买衣服点两下就到家了,速度快,但摸不着那匹缎子顺不顺手。
这个人海啊是一位头面人物出殡,白幡飘在正中,轿子一辆接一辆,百姓跟在后头像潮水,吆喝声、哭丧号子、铜锣点子挤在一条街里,爷爷说那天他就在屋檐底下看热闹,脚都给人挤离了地,抬起来又落不下去,现在的追思多在室内,安静规矩,可少了那份全城都知道的阵仗。
这个角度是站在前门城楼上往南瞧,街道像一条亮带子,茶馆、镖局、布庄串成一串,屋顶起伏像海浪,小时候跟着大人来买布,脚边一溜小贩拎着糖葫芦串,风一吹,冰糖壳子“叮叮”碰在一块儿,很响亮,现在走这条街多是打卡拍照,好看是真好看,烟火味儿淡了点。
这个带烟道的地方叫前门东站,铁轨分三四股,车皮黑油油的,站房不大,门前栅栏立得直,第一次有火车从这里开走,听说孩子们追着看,耳边嗡的一声风就划过去了,叔叔笑说,那时坐一回火车能吹一年牛,现在高铁两小时跨省,讲起来也就一句话,快。
这个厚墙拱洞就是崇文门瓮城,专给货走的路,车队一溜烟排进来,谷袋摞得比人还高,城门阴影把人影子拉得老长,城楼台上偶尔能听见号子,一声应一声,干活的人没空抒情,只图把货顺当交差,如今物流上楼下楼全靠电梯和扫码,省力是省力了,可再没有“嘿哟”那股子齐劲。
这个带木栏杆的小台子就是戏园的座儿,台上站满了官儿和洋人,后墙挂满绣花软帘,桌案上摆壶摆盏,十来个小时的长戏,水袖一甩就到午后,我外公年轻时迷票友,端着盖碗茶,听“剑器琵琶”一段,能把手心握出汗来,后来影院替了戏园,灯一暗就安静了,可唱腔里那股人味儿听不全了。
这个直直通向天边的路是东交民巷,御河在侧,石桥栏板厚,远处西洋楼立着白墙红顶,警丁三三两两散着步,爸爸指着照片说,外国使馆都在这附近,邮差送信得打招呼,规矩多,脚步也轻,现在过来是咖啡馆和树影,故事藏在地砖缝里。
这个架在路口的彩牌楼叫东单牌楼,匾额写着“就日”,梁枋上透花纹样很密,柱脚蹲着石狮,孩子钻来钻去当成游戏,卖糖人的在边上支摊,玻璃糖吹个小猴,眨两下眼就卖出去了,现在红绿灯一立,车一停一走,干净利落,可没人抬头看梁上的彩画。
这个白石牌坊样子的就是克林德碑,四柱三间七楼的式样,额枋上刻着三种文字,横跨在东单北大街正中,驹子拉车从中门过,人从旁门走,行礼如仪,关于它的是非功过,史书写得很清楚,我们在老照片里先记住它真实地站过,如今街口车水马龙,碑已不在,只剩名字在地图里兜一圈。
这个厚实的门洞是前门,车马进出像在呼吸,城楼三层檐角翘着,角铃被风拽得咯噔响,城根下摆摊的人一早就来了,铜壶茶冒白气,手炉里炭火红透,老头把手背在身后走来走去,嘴里嘟囔着今日个不冷,现在来前门,抬头还是那檐角,脚下却是地铁口。
这个俯拍里,街、桥、牌楼、车队全凑在一张里,像在给那座城留全家福,晚清的风雨和热闹一起压在画面里,有人说愿不愿意穿回去,我说想听一回正经的堂会,想在牌楼下吃一串太妃糖,但更想把照片翻给孩子看,告诉他以前的北京这样挤这样响,现在我们住得宽敞,路直灯亮,别忘了那些把日子抬起来的人。
最后再说一句,老照片不是摆在架子上的古董,是能把人一下子拽回去的门,翻到哪一张都能听见街口的风声,看见热闹也看见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