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色老照片:百年前重庆百姓的日常生活
一提起重庆啊,脑子里第一下就是山高坡陡江水急,热辣的火锅味儿顺着巷子往上飘,真是让人馋得直咽口水,不过翻开这组百年前的彩色老照片,才发现当年的江城人过日子,更是靠一双手和一把劲儿在撑着,汗水里有苦也有乐,细看每一张,都有讲头。
图中这些一格一格的黑坯子叫煤块,泥色的盆里是和好的煤泥,手里那块小木板就是定型的家伙,先抹平再起坯,排得齐齐整整,像码豆腐一样利落,太阳底下晒干了才好烧得久,小时候外婆说,冬天生火做饭全指着它,省钱又耐烧。
这个场景在山城太熟了,木担横在肩上,两个大木桶一沉一浮,脚下是被水磨得发亮的石阶,来回趟水不带歇的,母亲常笑我说,别嫌爬楼累,想想以前挑水上坡的日子,真是一步一身汗。
这几位撑蒿的就是船工,长篙扎进水里,脚底下蹬着船沿,人往后一倒,船“嗖”地窜一段,江风一吹,汗水立马凉下去,爷爷说,夜里逆水行船最考人,靠的不是蛮劲,是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。
这个木架子叫纺车,圆轮两只,一大一小,手摇着轮,脚下轻点,棉花顺着纺锭拉成细细的线,白线绕在空心线轴上,细得像蜘蛛丝,我蹲在门槛看了半天,耳朵里是“吱呀吱呀”细碎的声响,奶奶说,线要匀,不匀织出来的布就扯不牢。
这个被架起来的家伙是骡子,木架两边立杆,中间横梁,麻绳顺着胸腹绕了好几道,嘴上罩着草编的笼头,师傅在给它修蹄配马掌,铁片在炭火里烤红,咔地一声按上去,怪可怜的样子,其实是为走山路不打滑,主人心里比谁都疼它。
这把轻巧的交通工具叫滑竿,两根粗竹一前一后,靠中间的坐板承人,脚下是滩涂水田,脚面都没进水,抬竿的汉子步子匀稳,口里还打着号子,外公说,那时候赶路全靠这玩意儿,遇到上坡,前头人一咬牙一顿腰,后头人就知道要加把劲了。
图里这口木臼和长木杆就是舂米杵,粗大的杆子吊着,几人轮着压下去,木杵落进臼里闷闷一声,再被绳索拉起,稻谷的壳一点点退下去,米香就从臼口飘出来,师傅抄起竹匾一簸,稗子和糠皮被风一吹,全被筛到一边去,妈妈说,白米吃起来甜,就是来得费工夫。
这个高挑的八面阁叫魁星阁,檐角翘得像燕尾,青瓦叠着青瓦,一层压一层,门额石刻的花纹都还看得清,城里读书人路过要抬头看一眼,求个心安,父亲常说,以前念书靠私塾和书院,现在孩子们上学有校车有食堂,书包轻了,道路也宽了。
这个墙根下的一溜团子是纸浆晾坯,旁边大竹篓用来翻晒转运,石槽里泡的是打散的纤维,手伸进去一捞,滑不溜秋的,晒到半干要翻一次,别以为都是粗纸,老师傅手稳眼准,能抄出细腻的账本纸,可惜现在手抄作坊难见了。
这一幕不用问,就是看戏的热闹场,台上锣鼓还没响,台下人头簇成海,挑担的放下担子,挑水的搁了扁担,大家抻着脖子等亮相,小时候跟着舅舅去看川戏,等变脸那一刻全场“哇”地炸开,买糖人的小贩肩上一挑,糖稀一抻能拉出金线,真是热闹极了。
说到底,重庆这座城,山挤着水,水绕着城,人就挤在巷子里和码头上过日子,翻着这几张彩色老照片,能闻见煤灰味儿和江风的腥甜,也能听见纺车的吱呀和舂米的闷响,以前日子紧巴巴,手上有茧心里有劲儿,现在车子电梯地铁码着走,人轻快了,味道也换了几分,老物件不必都留住,记忆却要细细摆在心头,等哪天和孩子说起,你就指着这些影像告诉他,重庆人的火辣,不止在锅里,在每一锹煤泥每一担江水里,都热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