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前老照片:男子因偷猫被捕,人力车太多造成交通拥堵
一摞发黄的底片翻出来时我怔了下,天津的风一吹就能听到旧时的吆喝声,摊贩的铜壶咕嘟响,街口的铃铛丁零当啷,照片里什么都有,热闹也好,荒凉也好,都被定在那一瞬间了。
图中这排矮案子叫茶水摊,竹篓当桌脚,木板一铺就是台面,热水罐黑亮黑亮的,旁边搁着茶叶盒、瓜子碟、油条纸包,伙计头上包白布,袖口挽得高,边招呼边给客人续水,老爷子叼着旱烟锅,手边摞着报纸,喝一碗大碗茶,能坐半天也不嫌挤,奶奶说以前赶集累了就往这儿一蹲,两枚铜子儿管够,现在我们喝咖啡讲究拉花,当年他们只要水开茶浓就行。
这个屋子叫报馆办公室,厚重的木桌正当中,抽屉把手圆鼓鼓,桌边堆的是油印好的报纸,墙上歪着几幅相片,灯泡下吊像一颗果子,伙计抱着话筒打电话,两个先生埋头写稿,蘸水笔一挑一划,纸张沙沙响,妈妈看了笑,说那会儿的新闻得靠腿跑靠手抄,现在消息一弹窗就满天飞,写字的人却更沉不住气了。
这个安安稳稳的东西叫藤椅,藤条编得密密匝匝,靠背有点外撇,坐上去软硬正好,后面是一面圆鼓鼓的墙饰,旁边石球像两只眼睛盯着院子,午后人一靠上去就不想动,蝉声黏在叶子上,小时候我家阳台也有把藤椅,奶奶总爱说别蹦,藤条断一根就会吱呀叫唤,现在我们躺沙发刷手机,藤椅的缝隙里却还夹着旧夏天的味道。
图中这些亮堂堂的铜盘叫铙钹,手里横着的铁器叫锁拿,一群人戴着斗笠围成圈,胳膊一抡,铙钹啪地一合,声音脆得跟打在铁水上的火星似的,人群跟着一哄一笑就围拢来,爷爷说那时候街上遇到社火队,耳朵要被震得发麻,可脚下偏不舍得走快一步。
这个高地上竖着的家伙是个大酒瓶广告,瓶身白底黑字,顶上像烟囱一样冒出来,一圈圈的土层把它托得更高,远远看去像个守望的人,旧时商家会挑风口的位置树标,越高越显眼,没什么花里胡哨的灯光,招牌却能被记一辈子,现在霓虹闪到眼酸,转头还是会忘。
这片紧挨着的木船叫沙船,桅杆林立,绳索像大网挂满甲板,船舷上堆着麻袋木箱,水手扎白头巾,嘴里叼着草梗,扛着钩子哐当就上,河风带着腥气和焦油味,一嗓子“嗨哟”能穿过对岸的仓房墙,我小时候跟着爸在码头边看装卸,手心抓得直痒,偏又被他按住说小孩别学这些狠劲。
图中这人站在墙根,背后挂着手铐铁链,脚边摊着几只猫的尸体,这个场景就在警察局里,表情木木的像魂儿被风吹走,旁边巡警不在画面里却能让屋里发凉,邻居老王看了摇头,说偷什么不好偏偷猫,还下得去手,百年前就容不得这种事,现在也一样,宠物是有名字的家人,可不是随手可拿的东西。
这条街口的拱门写着字号,底下密密麻麻是人力车,辕把子像竹林一样向前伸,车夫腰上系着汗巾,脚背鼓起筋,队伍一辆挨一辆往里拱,前头慢一点后面就乱成团,母亲指着说这就叫生意把路挤满,以前的拥堵靠膀子硬扛,现在我们堵在高架上,坐在空调里却更烦躁。
这个院子里的交通工具叫马车,木轮子一圈铁包边,车辕斜在地上,旁边那匹马躺倒不动,肚子一鼓一鼓的,可能是累狠了,也可能是摔了一跤,车夫不在画里,雪渣子在阴影里没有化开,爸爸说以前牲口就是家底,出点事一家子要熬很久,现在坏了一个零件打电话就能换,人和兽的辛苦都被马达接过了。
这个在手里呼呼转的玩意儿叫空竹,圆盘身子中间穿木轴,两头白,细绳一勒一抖就出声,像小风在耳边跑,孩子低着头手腕快得看不清,旁边两个大人不说话,就在风里看,奶奶教我抖过,说绳别拽死,听见响了再追劲儿,这一门手上活要靠耳朵,和跳皮筋不一样,赢不赢没人记,响不响自己知道。
这个角落里的人叫编辑也叫经理,穿的是呢子西装,手指关节抓着钢笔,眉心攒着沟,旁边的档案匣像砖头一摞摞码在墙边,照片没声音,我却能想见屋里混着油墨味和煤油灯味,邻里说那几年天津像开了口子的坛子,西风和老规矩掺在一处,吵也吵,学也学,最后谁也拗不过谁,只能往前走。
这些照片里有热闹有不忍,有茶汤入口的暖,也有手铐叮当的冷,旧时的人把日子挑在肩上,一头是买卖一头是规矩,走得稳不稳就看脚腕有多硬,我们现在有车有网有空调,路却还是会堵,心也会被新闻牵着跑,翻回这些底片才想起,城的筋脉其实是人,摊位的烟气是人,河上的号子是人,守住不去伤害,彼此才能在拥挤里让一条缝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