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慈禧太后派大臣给使馆送肖像,前呼后拥声势浩大
先别急着下结论啊,这组老照片可有门道,表面看是送几张相片,实际上是拿着面子当请柬走天下,那会儿礼走在前,话放在后,照片一出手就得摆足阵仗,黄亭开道,华盖在前,差弁排成一溜,气派不比正主出门差多少。
图中这位穿明黄云肩披凤钿的叫慈禧太后影像照,裕德龄按下快门的那阵子,北京城还在议和阴影里打转,她坐得直直的,手里攥着一把团扇,指尖戴着长长的护甲,镜头后面是铺满牡丹与海水江崖的屏风,案上堆着成山的贡果,桌脚、椅沿全是盘龙纹路,老照片是黑白的,可想象得出那时的颜色有多扎眼,光是这身行头,往哪一摆都是宣示。
奶奶以前翻老杂志给我看,说这张像讲究的是**“看见的不只是人,是体面”**,她还学着宫里腔调逗我,念念有词地说,照相不是玩意儿,是“圣容”,听得我那会儿直起鸡皮疙瘩。
这个大个儿罩子叫黄亭,可别当凉亭看,就是照片的轿子,外面罩着绣有流苏的黄绫,顶上鼓鼓囊囊的,下面立着四根长杆,抬的人成对换肩,走起来一上一下打着齐,这是内务府差弁的活计,前头还要举着华盖,敲梆报道,街口一转,围观的百姓就知道有大物件过路了。
爷爷说,黄亭走得稳,全靠中间那口号子,抬的人一喊一应,像唱小调似的,停下换肩时,木杆在肩窝里“咯”的一响,酸爽得很,可也不能叫疼,队形要齐着呢,现在送快递骑电动车就完事了,那时送一张相片,排场能铺半条街。
这一幢雕花架子叫金漆镜框,边角嵌着掐丝珐琅的小纹路,正中留给“圣容”落座,进门这会儿讲究方向,先朝里主位一立,再请外务部大臣上前复点,照片不先露面,先见礼数,站在台阶上的那位身佩章服的,就是专司此事的官,后头西装的外人是使馆里来迎的。
这段我爱听我爸现学现卖,他说那阵儿“外交”两个字不好直接说,嘴上客气,手里要硬东西,送画送照就是软的硬的合在一处,既是见面礼,也是姿态书,摆到会客厅里,谁来都得看一眼。
这只包得严严实实的叫裱褙画匣,木胎外包织锦,四角缠丝带,抬的人两边拎梁,落手要轻,屋里人先把毯子铺好,再请人揭面,大家都屏着气儿,就怕手滑蹭了边,镜框比人还娇气,安置好,主人家要回礼,一盒点心一包茶叶,外加客套话两三句,流程一套一套地走。
小时候我跟着大人去亲戚家送相框,虽然不值钱,也学着那股认真劲儿,两只手端平,进门不乱看,落座才敢挪屁股,现在想想,那些笨拙的规矩,也是一种把东西当回事的样子。
这幅彩色的叫凯瑟琳卡尔绘慈禧像,油彩铺得厚,面庞发亮,绿底花缎的衣襟层层叠叠,手里还是那把团扇,镜框大得离谱,黑檀样的边子上雕着龙纹和夔纹,角位还嵌了彩釉的小片,别说摆在博物馆里,搁家里得占掉一整面墙。
那时候画从北京出门,坐火车到天津,再转船去上海,横跨海面到旧金山,最后专车一路护送到会场,来回得两个月,按现在的话说,这就是一场移动的广告,可人家广告不打口号,打的是工艺和气派,落在总统手里再转赠博物馆,等于把脸面钉在墙上给全世界看。
图里看不清的小件儿叫华盖,伞面大,流苏垂,一抖就簌簌地响,走在最前,像告诉人们主角在后头,别着急,慢慢看,慢慢迎,队伍里另有一把仪仗扇,骨子宽厚,开合有声,一收一放,风从人缝里挤过去,带着冷飕飕的味儿。
外婆爱打趣,说这阵仗走在东交民巷,外国人瞧着新鲜,中国人心里有数,这不是请客,这是“给你个面儿”,你收不收随你,反正我架势到位了。
小台牌叫万寿匾,上头写满万字样的祝寿词,搁在椅背后顶着气氛,像舞台上的压轴道具,不走也不动,就在那里看着你,提醒你今儿的主角是谁,另一边的供盘堆的是小橘子和点心,圆滚滚的,讲团圆,好看也好吃,场面里的甜味儿来自这堆果子。
妈妈看照片笑,说摆果子这事她拿手,圆的往上滚,空隙塞小的,叠成个小塔,一会儿就塌了,我爸在旁边接话,场面上可塌不得,塌了不吉利,这一来一回,家里小戏就开了。
这段路上的木牌叫**“外务部送达”签条**,写得不大,功用不小,等同于今天的快递面单,谁收谁签,几时到哪屋放哪边,全有据可查,内务府那本**《圣容账》**上更细,衣饰、头面、裱工、去向,一条一条记明白,翻账本就能把一张照片的身世理出来。
以前送照要走人情、走规矩、走脸面,现在发图一键到全球,速度快是快,可少了点起落,那种“抬一步喊一声”的笨拙节奏没了,倒也有点可惜。
这个队里最沉的不是黄亭,是话语,照片是话,镜框是话,路上这一路子更是话,别人看懂也好,看不懂也罢,都得承这个情,等下回坐下来谈事,桌上的茶会更热一点,这就是祖辈的做派,不吵不闹,把场面摆给你看。
说到底,一张肖像被抬得像真人一样,不是矫情,是在那个当口里找体面找台阶,后来我们把这些老照片翻出来看,能看见那点子心思,就够了。
老照片别只当历史课本配图,它们会说话的,哪怕只是一只黄亭、一个镜框、一摞记账本,也能把那年的风从纸上吹下来,以前送一张照要出动一队人,现在发一张图只动动手指,时代不同了,讲究却还在,别把这种把东西当回事的劲头丢了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