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清朝时期的小脚女子,在陕西打猎的美国探险家。
你别说啊,这几张老照片一摆出来,像把人一下拽回尘土味儿的旧时光里,街口的风从城门洞里灌出来,吹得人眼睛发酸,照片里的人各忙各的,却把一个世纪的冷暖都塞进了画面里,咱就照着图里这些物件和人物,一件件捋捋,看看它们怎么把时代写在细节里。
图中这道拱着的老城门洞,砖缝里都是岁月扒下来的灰,门洞口立着的小伙子头上那顶带檐的缉捕帽,腰间垂着短棍和号子袋,奶奶说这就是旧城的门面,有人守着才算一座城,门里是挑担的、牵驴的、卖点心的,门外是田地荒坡和赶路人,小时候经常听大人唠叨,出门要先看看城门是不是开着,赶集日一早进去,太阳偏西再从门洞里挤出来,身上全是油烟味和豆面的香味,现在哪还有这套程式,导航一开,地儿就到了。
这个白色立柱叫奠基石,旁边的人抓着铁锹往下铲土,笑得像刚签了份大差事,爷爷指着类似的老照片说,修铁路就是刀口上抢日子,一铲下去是土,一抬头是山,早年没几台机器,全靠人力,铁锹木柄被手汗磨得发亮,铲刃老是卷边,回去用锤子敲一敲接着干,最热闹的是合影那阵,帽沿压得很低,胸口鼓鼓囊囊的口袋里夹着烟叶儿,别小看这块石头,立起来就是条线,线一拉,城与城就有了来往,今天人们在车厢里刷视频,谁还记得铁轨下面那一锹锹砸进去的石碴子。
这个细长的木架子是短梯,肩上挑的是结实的扁担,几个人一前一后往山沟里走,脚下是黑乎乎的碎石,呼出来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冒着,妈妈说以前搬家不叫搬家,叫抬家当,炕沿、门板、行李箱,能拆的都拆了,木梯还顺手拿去给屋檐修瓦,到了地方又搭在墙边当临时架子,一物多用这四个字,在这梯子身上是明明白白的,后来有了轻钢和铝合金,木梯靠在墙上的吱呀声就少了,杂货铺也不再备那些粗钉粗绳。
这张小桌子是四角木榫攒的,桌面上刻着细细的方格,两个老哥围着下棋,一个捏着棋子,另一个叼着长杆烟袋,铜嘴儿在阳光里发亮,爷爷笑我不懂,说这是一盘棋能耗半天的闲功夫,棋子落在桌面上是干脆的“嗒”,烟袋锅轻轻磕在桌沿上,又是清脆一声,小时候我就爱蹲边上瞧,偶尔帮忙捡个滚落的棋子,顺带讨块炒面糖吃,现在的对弈都搬到手机上了,指尖一滑就算认输,输赢很快,味道却淡了不少。
这个黑色木箱一样的东西叫轿子,四根长杠子往外伸,轿夫两前两后抬着,站在树荫底下擦汗,轿篷边缘还包着布条,防风也防尘,奶奶说以前出门讲究面子,坐轿就是身份,新娘出阁也坐这个,铜铃一响,街边孩子跟着跑,等轿帘掀起一点缝,红盖头底下的笑都藏不住,后来有了洋车,再后来汽车一喇叭,轿子就彻底退出了街巷,留下的只有祠堂里那副旧照片,和被虫咬出小洞的喜帖。
最后想说两句,这几张老照片不光是看热闹的,物件有名有姓,背后的人也有冷暖悲喜,以前讲究守规矩,讲究忍耐,讲究一家人围着一件小事慢慢过,现在讲效率,讲速度,讲说走就走,其实都没错,只是别把细节忘了,别把从哪里来忘了,等哪天你在旧货摊上摸到一枚泛光的铜扣,或者在老屋角落里翻出一截裂开的木杠子,心里不妨咯噔一下,给他们擦擦灰,轻声叫出名字,然后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