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1910年外国人镜头下的甘肃,此时距离清朝灭亡还有2年。
你可能觉得老照片离我们很远吧,不过翻开这些底片一看,尘土味儿都要扑出来了,城门、鼓楼、客栈、赶路的人,全在里面喘着气呢,我不敢说全认得,可越看越像在老街上走一遭,边看边聊几件图里的老物件和老风景,能认出一半就算你有两把刷子了。
图中这一条土墙巷子,就叫老坯房街了,墙是夯土打的,外皮被风刮得起毛,屋檐压着窄窄的柴草,冬天顶风能听见簌簌响,街上人穿的棉袄和棉跨裤最显眼,面料发亮是因为油污和岁月一起打了蜡,腰里一根麻绳系紧,口袋鼓鼓囊囊,手伸进去才暖和,脚下是不平的土路,马蹄一碾就起灰,谁咳嗽都不稀奇。
奶奶说以前出门就这身,里头再加一层棉花就算过冬,哪像现在羽绒服轻飘飘的,风一挡就暖和了。
这个三层飞檐的城门楼,牌匾挂得四四方方,匾书大字气派得很,城砖到窗洞的比例看着就稳当,门洞里是驿路,城楼下常有巡更的人,手里的梆子咚咚响,白天推车进货,晚上关门静得出奇,以前城里城外就靠这道门分界,现在高铁一响,城和城之间也就一杯茶的工夫到头了。
这处四合院样子的地方就是路边的客栈院子,土墙围起来,中间一大块空地,图里的两辆大车是木轮马车,辐条粗得像胳膊,车辕上缠着麻绳和皮条,行李用草垫盖着,夜里卸下来堆在屋檐下,伙计把火一升,铁壶咕嘟咕嘟,马往槽里凑鼻子,嚼得慢条斯理,小时候我在乡下也见过这种车,推一下轮子,木头轻轻吱呀,那声音比钟表还准。
这个衣服上的大圆补丁叫醒目补,主要是赶路人和脚夫穿,黑布坎肩上缝一块浅色圆片,远远就能辨认伙伴,布多是土机织的粗棉,袖子宽肥,口袋偏低,腰里别一把短鞭,走在风口地儿,脸被晒得黑亮黑亮的,嘴角抿着砂子味,路边的草丛一簇一簇,影子像水波一样抖。
这个看着精气神不错的掌柜穿的叫皮袍棉褂,面是细布,里子可能是羊皮或棉胎,袖口宽大,边上滚了黑绒,胸前那两个圆头的系扣叫团寿扣,扎手又牢,腰间鼓起的是贴身的护肚,早晚温差大时最管用,姥爷当年说,出远门穿皮袍是体面活计,遇见客人抻抻袖口,先行个礼,话就好说三分。
这一排檐牙高啄的建筑是寺院大殿,窗墙之间留出走廊,树影落在台阶上,像水墨画,殿前地上摆着散木,可能在修屋脊,寺里钟声一响,城里人便有了时间的刻度,以前逢初一十五,香客从门口排到牌楼外,现在导航一搜,几分钟就能找到另一座新修的殿,可这老影子的静气,不是新瓦能补出来的。
这个厚厚的土城基托着一座箭楼,垛口犬牙交错,拱门外抬头就是檐角的小兽,阳光斜过来,门洞里黑得像井口,守门的木闸在侧边靠着,木头被磨得溜光,爷爷说,以前赶集出城得看天色,风大沙起就早回,别在城外被埋了车辙,那时候人跟天抢一步,现在高速把风口也绕开了。
这张是热闹的街市,鼓楼居中镇着气,左右是铺面门板和棚布,摊上有布匹、麻绳、干果,地中央一堆新翻的土,可能是在修下水沟,车轮木圈厚得吓人,辘辘一转压出浅槽,行人身上的褡裢鼓鼓,脚步却不慌,城门洞像一只大口,吞吐着赶集的喧哗,现在商场一层到五层全是灯,电梯一开谁也不喊价了。
这些老影像像把沙里藏的光,越抖越亮,照片里的甘肃还在风里打盹,离清朝灭亡只差两年,人间却已经换了骨相,以前出一趟远门要备好干粮水囊和马草,现在一张票就跨省跨城,老城门多数拆了或修新了,可只要想起那一声梆响和车轮吱呀,我们就还能听见旧日的节奏在心里打拍子。